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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强北山寨企业用工黑幕  

2010-12-03 19:38:04|  分类: 时事新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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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人》杂志:华强北山寨企业用工黑幕
2010年12月02日14:06 《法人》杂志

  因为繁荣的山寨事业而名闻遐迩的华强北,有八成以上的企业都没有注册,其雇员无权主张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保、索要加班工资,而且投诉无门。这种扭曲的劳资关系正在演化为不断膨胀的毒瘤,日益侵害着深圳经济的肌体。
  华强北广场A座11E的大门紧紧关着。24岁的鲍燕踮着脚尖向里看,前台后墙上还留有她前任雇主“深圳市致胜通科技有限公司”的标志。这是华强北无数山寨企业中的一家,每个月数千台山寨手机从这里流向全国各地以及海外市场。
  几个月前鲍燕还是致胜通的大区经理,从事文员工作兼职招商。6月初,刚在致胜通工作了一个多月的鲍燕就遭遇了致胜通的关门,老板周江躲回了在宝安福永的工厂,没有给员工结算工资,其中包括鲍燕的4000块钱。打电话讨工资,老板一直不接,个性要强的鲍燕发狠要去劳动仲裁。但是鲍燕并不明白,她与一般的劳动者不同,劳动仲裁部门不会受理她的仲裁申请,她甚至没有要求用人单位签劳动合同,缴纳保险、支付加班工资的权利。因为她的前雇主致胜通是一家没有注册的公司。
  由于山寨产业的非法性质,华强北八成以上的企业都没有注册,以鲍燕为代表的数以万计的华强北打工者由此成为了游离在法律框架之外的弱势群体。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大规模存在这样群体的大概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曾经制造了无数伤亡事件的北方黑煤窑,再一个就是这片靠山寨事业生机勃勃的华强北。

  华强北的“非常”打工者
  因为形象气质出众,从事化妆品销售工作的鲍燕被周江挖到致胜通工作。周江和鲍燕口头约定的工资标准是底薪3000元,车费补助800元,话费补助200元,同时鲍燕兼职招商,每售出一台手机提成1元钱。
  鲍燕还要求公司给她缴纳社保,周江口头答应了。“因为算是朋友,又是被挖过来的,我想他应该不是敷衍”,鲍燕向《法人》记者表示。但是颇有经验的老员工告诉她,别说在致胜通,就是整个华强北也找不到老板给打工仔缴社保的先例。
  年轻的鲍燕不以为意,反倒是新鲜的环境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市场上最新款的手机上市不久,他们这里就有了仿制品,市场售价1800元的诺基亚E66在他们这里不过200多块钱。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手机便宜的重要原因就是没有上税,没有上税的原因就是公司没有注册,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没有注册的“公司”带给他们的影响。
  初来乍到又年轻气盛的鲍燕引爆了这个问题。带着好奇心的鲍燕很快熟悉了自己的新工作,第一个月鲍燕完成一笔几十台的订单。鲍燕告诉《法人》记者,“这个月致胜通的生意非常不好,总共只有1800多台的销量,作为新人我还是不错的,但是老板还是决定关门休息。”据鲍燕介绍,这种关门在华强北稀松平常,没有订单了随时关门,执法部门出动了随时关门,形势好了,风声过去了接着开门。
  鲍燕以为这次关门不过是众多“关门”中的一次。其他人员被遣散回家休息,在周江的交代下,她作为留守者负责送送尾货、收收尾款,等着其他家开门以后,通知老板来开门,坚守半个月的鲍燕没有等来任何通知,再加上周江对她的缴纳社保的要求一拖再拖,失去耐性的鲍燕决定辞职。在结算工资上,鲍燕与公司产生分歧,周江不承认当初的允诺,只愿给鲍燕2500块钱了事。而此时与其他同事沟通后的鲍燕得知,除了老板亲戚外,其他员工都被拖欠工资,有的甚至达到三个月,鲍燕想与他们联手找周江讨薪,但是在山寨业内呆久了的他们对此习以为常,早已跳到了其他山寨手机公司,没有时间与鲍燕联合起来讨薪,周江真的赖账,也只能“心里诅咒”发泄一下了事。
  负气的鲍燕一定要讨回公道。在穷尽自己的力量无用之后,鲍燕决定走法律途径。她从朋友那得知,劳动纠纷可以去仲裁,周江不仅要支付她拖欠的工资,还要给他各种补偿金,她能得到补偿可以达到一万元左右。听闻此言,鲍燕心里乐开了花。在正式咨询律师之后,情绪高涨的鲍燕被泼了一头冷水,律师告诉她因为致胜通没有注册,仲裁部门不会受理这种案件,她与致胜通的纠纷并不能依照劳动法解决,而要起诉至法院依照雇佣关系处理。

  被法律抛弃的后果
  没有法律专业知识的鲍燕并不完全懂得律师意见的真正含义。难道自己告状无门了?
  2008年实施的《劳动合同法》第2条规定,该法适用对象包括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以及国家机关事业单位中不适用《公务员法》的勤杂人员。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甘永辉向《法人》记者表示,这条规定的含义是,劳动法的调整对象是发生在经济组织与个人之间的劳动纠纷,个人与个人之间的纠纷是不适用劳动法的。
  甘永辉指出,“只有注册登记依法领取营业执照,才能以经济组织的名义开展业务活动,这是最根本的一条,没有取得营业执照不能视为经济组织”。也就是说,鲍燕和致胜通之间的纠纷只能视为鲍燕与老板周江两个自然人之间的雇佣关系纠纷。
  华强北的这群劳动者与山西、河南的黑煤窑的矿工类似,已经游离在劳动法律保护框架之外。但是当年由于黑煤窑频发的伤亡事件,劳动部门部门就此出台了《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该办法特别规定对于非法用工单位伤亡引起的赔偿纠纷,劳动仲裁部门应当予以受理。
  上述办法并没有规定,在正常的情况下(比如鲍燕与致胜通之间的工资纠纷),仲裁部门是否应当受理?长期从事代理劳动纠纷案件的甘永辉表示,实践中对于此类纠纷仲裁部门一律不予受理。对于鲍燕来说,她与当年的黑煤窑矿工一样不受劳动法律的保护,但是她比黑煤窑矿工还不如的是,工作的性质不会导致她出现伤亡的情况,她也因此被彻底挡在仲裁大门之外。华强北像她这样的人数以万计。周江在接受采访时即亲口向《法人》记者承认,华强北八成企业都没有注册。
  如果只是丧失劳动仲裁的资格,还不能说鲍燕他们游离在法律框架之外。不能仲裁,鲍燕还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之所有说他们游离在法律框架之外,是因为即使到了法院层面,他们也难以获得与正常劳动者同样的权利保护。
  甘永辉告诉《法人》记者,在《劳动合同法》出台以前,没有注册企业的劳动者不享有劳动法的任何保护。2008年施行的《劳动合同法》有了改善,该法第93条规定:“对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的违法犯罪行为,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的,该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表面看来,上述规定明确,非法用工单位劳动者与合法企业劳动者一样享有了要求支付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的权利,但是甘永辉指出,它依然没有明确,劳动者是否该享有正常注册企业职工所享有的权利。且不说,实践中该条并没有得真正的落实,即使按照字面意思,没有注册的企业,没有缴纳社保的义务,也无需承担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劳动者也无法主张因未签订劳动合同要求双倍工资的权利。

  谁在纵容对他们的长期伤害?
  华强北劳动者被侵权的状况大面积长时间公然的存在,如同这里的山寨手机,无人管问。
  盗版侵权,偷税漏税加上劳动者权利被侵犯,这是华强北山寨产业链中长期存在的三种主要违法行为。这三者之间又是相互关联的,因为生产销售的是山寨手机,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事情,不注册是这些企业得以生存的基础,不注册不用上税,把山寨手机价格降到极致,这是山寨手机最大的优势,不注册还可以逃避各种行政处罚,老板可以随时金蝉脱壳。
  甘永辉律师表示,劳动监察部门、工商部门都可以对这些未注册的公司查处,但是问题还是老生常谈的执法不严。工商部门基于水货猖獗和逃税问题还会时不时的来一次突袭,却未见过劳动监察部门基于非法用工问题对这里的企业进行查处。
  “非法用工成本比合法用工成本低得多,靠现行法律和执法状态没有办法遏制”,甘永辉指出,“法治环境不改善,华强北的劳动者将永远属于处于游离在法律框架之外的状态”。解决方法就是一句话,政府要加强执法监督,对经营个人或出资人进行严厉处罚,不能以突袭的方式和罚款的结果草草了事。致胜通的老板周江是华强北老板的典型代表。除了致胜通外,周江还在宝安区福永街道拥有一家规模几百人的叫兆亿金的工厂,致胜通的手机都在那里生产。在兆亿金,《法人》记者见到了周江,他认可与鲍燕之间的劳动关系,只是对工作时间和工资约定存在不同意见。
  对于鲍燕主张4000元工资的要求,周江表达了两层意思,一是按照他的意见解决,在原来允诺的2500元上再加上800元钱结账了事,二是如果不接受这800元,以后也找不到他了,下周他就回家当公务员去了。采访中周江多次强调他是国家公务员,还是处级的,华强北不适合他,他要回家继续当他的处级公务员。如果周江的话是真的,就很难理解为何一个国家公务员在一个弱势员工面前是这样一副无赖嘴脸。且《法人》记者已经证实致胜通的其他员工工资都还欠着(周江亲戚除外),周江却信誓旦旦的表示只有鲍燕的问题未解决。鲍燕拒绝了周江的800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对她来说也没什么,还不如一口气重要。周江不是让她走法律途径吗?她可以,“劳动仲裁不受理,我还可以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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